夜幕降临,G楼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,学生和老师们正围成几个小圈,有的在激烈地讨论着电路原理,有的正安静地打磨着零部件。桌上,一台台复古游戏机初具雏形,3D打印的星球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……大家时不时翻看着手边的《造物工程》——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空间科学与技术学院电子信息融合式课程的教材,也是这群年轻人“动手造世界”的操作手册。
“《造物工程》这个名字,参考了《天工开物》。”空间院空间科学与技术专业教授,电子信息融合式课程负责人谢楷说,“那是中国古代记录‘如何把东西做出来’的百科全书。我们希望这本书能成为电子信息时代的‘造物’指南。”这门课,正是对新工科建设“破解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脱节”理念的一次生动实践。
当“学以致用”遇到瓶颈
这门课的诞生,源于空间科学与技术专业的教师们在教学改革大背景下的观察。
近年来,在政策引导下,高校人才培养逐步从“知识为先”转向“能力为先”,强调优化调整学科专业设置,真正让学生学有所得、学有所用、学有所能。但过往一些课程整合常止步于形式“拼盘”,未能真正打破学科壁垒。
同时,AI正深刻改变学习生态。“我敢说AI教得比我好”,谢楷调侃道。当AI让知识获取变得“零门槛”,赋能学生用更高效、更个性化的方式汲取知识时,教师的角色必须重新定义。于是,他们提出了一个问题:如果知识不再是稀缺资源,教育的核心应该是什么?
答案在空间科学与技术专业教师团队探索过程中逐渐清晰:教育的核心已经从灌输已知转向了激发未知,从复制标准答案转向了定义问题本身。教师的角色必须重构,成为教学活动的组织者和引导者,而非知识的搬运工。
教材是“创客生存手册”
这个思路,直接决定了课程的结构设计。
打开《造物工程》的目录,你会发现它不像一本教材,而更像一本“创客生存手册”。它按“造物”链条有机编排,从元器件与焊接起步,逐步融入嵌入式系统、人机交互、机械设计等十余门课程的知识。只有焊好电路,才能理解微控制器;能写代码,才需考虑用户交互……知识环环相扣,形成完成一件作品所需的完整体系。
“我们把课程设计成了一种沉浸式的学习体验。”谢楷解释道,“学习效率最高的状态是‘心流’——人完全沉浸在一件事情中,时间唰一下就过去了,这一般需要3到4个小时。”
为了激发学生的“心流”状态,每节课被拆解为三个模块:集中讲解核心知识点+小组完成规定动作+开展创意项目实践。
前半段打基础,中间练技能,后半段“放飞”创造力。学生不是被动听讲,而是边学边做、边错边改,在真实问题中建构自己的知识体系。
团队教师史尧光记得,有学生想为智能台灯设计“流体造型”底座。看了悬空过多的草图,他没有直接否定,而是带学生到3D打印机旁:“咱们先打个小样试试。”半小时后,模型因缺乏支撑而翘曲变形。学生盯着失败的作品恍然大悟。“理论课强调很多次,不如亲手试一次记得牢,”史尧光说。这样的瞬间在课堂上不断发生。
这门课像一块精密咬合的齿轮组,环环相扣,步步推进。而它最终转动起来的力量,正来自那个最朴素的起点——动一次手,问一个问题,造一件物,点亮一盏灯,点燃学生探索的心。
教师天团重新“入学”
这门课的背后,离不开一个能够支撑“多学科协同”的教学团队。
空间院因其学科属性,天然具备开展跨学科教学的深厚土壤。航天工程本身是一个高度复杂的系统工程,涉及多个关键技术领域。学院在发展过程中逐步汇聚了来自不同专业方向的教学与科研力量,形成了以系统集成能力为核心的学科生态。这种学科多样性,恰恰是支撑一门“融合式课程”的必要条件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空间科学与技术专业组建了这门融合课程第一批19名教师的师资团队。每个课程模块由4至5位老师共同负责,其中一位是当堂内容的主讲,其余老师则以学员身份参与,和学生一起动手实践。到了下一堂课,角色可能就会互换——上次的学员变成主讲,上次的主讲又回到学习者的位置。
这种模式使教学效率大幅提升,也重塑了师生关系。老师不再是站在讲台上单向输出,而是和学生一起面对未知、一起解决问题。教学相长不再是一句口号,而是每堂课都在发生的现实。团队教师贾静感慨:“准备这门课,我自己也填补了许多知识空白,真正把不同领域的内容贯通起来了。”
AI时代,谁才是不可替代的人?
课程设计回应着一个根本命题:AI时代,工科教育要培养什么样的人?团队教师们认为,工具型人才最易被替代。真正稀缺的,是具备系统性思维、能够统筹调度的人。“AI让人人都可以成为‘总工程师’,”他说,“总师可能不需要亲手拧每一颗螺丝,但必须深谙每个模块如何协同。”
因此,《造物工程》有意“控制深度、拓展广度”,目标是在学生心中建立对电子信息领域的全景认知,理解不同技术的位置与边界。
既然AI是不可逆的变量,课程便从一开始就引导学生与之共事。从第一节课起,学生就学习让AI成为助手:用草图生成效果图,用提示词生成初版代码。这门课不教学生“如何不被AI取代”,而是练习“如何让AI听懂自己”。因为真正的不可替代性,在于人定义问题、权衡取舍并最终拍板的能力。AI是延伸的手,而人,始终是握着方向盘的主体。
让知识,从指尖开始
如今,《造物工程》教材校内预订已超800本。但这本书的意义不止于记录一门课。团队有更长远的目标:建立工科通识教育体系。
过去,学生常对身边的科技感到隔阂,往往要到高年级或实践阶段,才恍然悟透专业课与世界的联系。《造物工程》旨在从大一开始,就让学生用所学解释身边设备、解决实际问题,建立“学”与“用”的直接连接。它不追求深奥,而追求通透;不要求精通,而强调“看得见、摸得着”。
目前,电子信息融合式课程已在钱学森班试点,完成了I期项目结课。2023级钱学森班学生王子轶感慨:“这门课完全不同于以往,真正做到了理论与实践的融合。老师讲完,我们立刻动手,知识瞬间就‘活’了。第一次自己打印出3D模型,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。”而对于已投身竞赛和科研的2022级钱学森班学生吴金哲,这门课更显出“地基”作用。“课程覆盖了电子信息全链条,让我在面对复杂赛题或科研项目时,能快速构建整体技术思路,从系统层面思考问题,而不再局限于单一模块。”

未来,电子信息融合式课程计划拓展为“造物系列”课程群:从“基础造物”到“智能系统”,再到“航天级工程项目”,层层递进。(通讯员:唐羽琴)
编辑:郭超